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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大大 2007-9-19 09:5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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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平第一次去买花，是为哥的婚礼。
新娘的捧花照例是玫瑰，我给加了六枝百合，花蕊纤长秀美，花瓣润泽明丽，鲜亮的橘黄衬着玫红，整束花更显得喜气盎然：“六合相宜”“百年好合”，图个口采。嫂子明天的喜服是大红的，那头花就只要一朵正红，配两朵玫红，缀朵鹅黄就好；胸花的缎带选银色，因为嫂子明天没有金首饰；哥工作以来每个月能存下四百元，两年是一万，就给嫂子买了架钢琴，嫂子那边也拿出这么多钱来置家，还是不容易，婚照是在市里而不是省城照的，也没有婚戒首饰，可嫂子不在乎，她哪能呢？嫂子教音乐，只懂1到7，最多加个零；哥可是教数学，十个数字加减乘除都来得，哥喊嫂子，就是喊“小于”，谁小于谁？
十一年了，终于有机会独当一面为哥做点事。十一年前，踏进初中的第一天，见到哥，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，问的第一句话就是：“要帮忙吗？”这话成了谶语，在那个空前绝后的差班中，我们只有并肩携手才熬得过初中三年。中考，我由入学时的年级第三降为第25名，哥由第五降为第十，班上共有四人考入高中快班，另有四人劳教。哥送我张贺卡，“人生难以简单的说幸与不幸，但我们有韧性，我们永不言放弃！”那时，他十七岁，我十五。
高中我们不在一个班，后来又各读各的师范。一直记住他那句话，“有些路是要一个人去走的，有些事是要一个人去面对的。”但是，我去师大入学，是他帮我填的行李托运单；我过完大学的最后一个寒假，还是他在站台上送我。大学四年，只有他年年寄明信片给我，也只有他到学校看过我，尝尝我用煤油炉做的炒饭。十一年，我们没有一句“请”和“谢”，没有一毛钱的借与还，也没红过一次脸。但是，在他面前，我会收敛起全部的傲气，真正自责自愧；他说一我不敢说二，即使那可能是二。
哥是孝子，又是我们这一群的长兄，所以有时不得不压制自己的至情至性，我们清楚他的首次感情挫折，却不明了他选择回来任教是否与第二次挫折有关。当感情上的第三次打击袭来时，在人前他依旧神色自如，仔仔细细打好了领带去上课：“别忘了我们是老师。”但那个冬夜，酒后第一次见哥流泪，那时他念叨的还是对不起父母。我和小成扶他躺下，摘下他的眼镜时，发现他又多了不少白发，当时涌出来一句词儿：“象我这样的人不多，为何还要让我难过？”安顿好哥，我和小成没走，坐在椅子上想打个盹儿，可太冷了，刚睡过去就被冻醒，这时哥醒了，明白了怎么回事后，马上开了口：“你俩把椅子搬到床边来！都躺下大家挤一挤着睡！这么冷，感冒了怎么办？”他又是我们不可辩驳的兄长了。
假期完了，哥在站台送我，我说，你坏点儿吧，坏坏好不好？他说，我们这些人，想坏都坏不起来。
可是，那年五月我从学校溜回来时，哥身边已有了伴儿。
那个青年节的晚上，春夜醉人，象十七岁时一样坐在马路护栏上，含笑望他俩从面前经过而不去打扰。小志一抓我的手，说了句：“忍看朋辈成新对。”有人说，恋爱中的女孩是最美的，其实哥那时又何尝不是潇洒倜傥呢？
所以后来，我很认真的对嫂子说了谢谢。
现今，我们是在为哥布置新房，哥这个新郎只需坐在沙发上闲看，连指挥一下都多余。有兄弟问，墙上是不是还空了点儿？哥说你看着办吧，于是就有车子去了市里拉回大幅装饰画上了墙。晚上离开时，我对哥说，这是你单身生活的最后一晚了。他轻轻一笑，伸出双手一抓我的肩，和往常一样有力，让人温暖，是男儿永远的血气。
次日起早，去了发廊看哥和嫂子，今天结婚的不止一对，我们拿不出迎亲车队和高档酒席，但哥和嫂子这对璧人有谁比得上？我们这些配角的兴高采烈又有谁能及？兄弟们洋溢的喜气，就足以让同在发廊里的另两位新娘嫉妒得嘴唇发白了。
一大伙人陪哥去接亲，娘家大门是要百般刁难才会打开的。门里问：“你们来干什么？”哥竟然回答：“来接我们的媳妇儿！”门里门外同时大笑，哥啊，说“我们”说的太多了，这时候还想着“我们”。
从娘家到婆家再到婚宴，贯穿其中的是哥这位幸福的新郎始终没忘记自己的长兄身份。据说，一位好船长能使每个水手都觉得自己是船上不可缺少的一员，而那天哥就能使每个兄弟都感觉自己该来，每个人含笑望着他时都会得到温暖的回视。就是后来他们闹房时我喝多了在客房躺着，被折腾得颇有些狼狈的哥也要抽空过来拍拍我：“没事吧？”
晚上还有我们兄弟的小宴，哥举杯，说了句也许不太得体的话：“我最痛苦的时候，大家都在；我最幸福的时候，也是大家都在。”
我们送哥去新房，只送到半路。分别时有兄弟调皮的把哥的手引到嫂子的腰：“走好啊。”我们自己还要找个地方再喝，为什么不呢？这一天，我们盼了好久！
其实，与哥相处十年，并没有当面称他为“哥”，只是给他写信时署一个“弟”，他回信也署个“兄”。但是，我分配的那个暑假，哥拼命替我跑工作，比我还累。有晚上，他给重庆一所中学打电话帮我讲条件，我靠在电话间门口看他打，他对话筒讲道：“校长，谢谢你这么看的起小毛。我姓邓，是小毛的……”讲到这里他顿住了，我以为他会说是“小毛的”朋友或同学，但他抬头含着笑望着我说道：“是小毛的……哥。”
那一刻，十年的泪已然盈眶。

朔风 2007-9-19 10:22

忍不住加了个精华...
质朴无华的语言, 却是一段感人的道白, 无愧"兄弟"二字. 看到最后结尾, 很受触动.

xixi 2007-9-19 10:29

是自己的人生经历或是别人的经历?也许他们的兄弟之情在内心,在细节上的体现,而不需要用太多的语言来表达这份兄弟之爱.

朔风 2007-9-19 10:49

引用:

原帖由 xixi 于 2007-9-19 10:29 发表
是自己的人生经历或是别人的经历?也许他们的兄弟之情在内心,在细节上的体现,而不需要用太多的语言来表达这份兄弟之爱.

我想是毛兄自己的经历吧~

引用:

晚上还有我们兄弟的小宴，哥举杯，说了句也许不太得体的话：“我最痛苦的时候，大家都在；我最幸福的时候，也是大家都在。”

仅这一句，就足够说明一切了。

毛大大 2007-9-19 12:31

这些全是真的，包括哥在迎亲时说“我们的媳妇儿”，尽管岁月流逝，我在哥面前总可以做一个小弟，不用再要强。哥至少让我明白，世界上真能有人不图报答的对你好，所以我也应该试着去这样对他人。

xixi 2007-9-19 16:16

是真人真事呀，难怪文章这么感人.是自己的亲身经历,所以才会写出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和感受.很高兴你哥哥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.你们兄弟情深,你也要好好生活,关心你的哥哥才会真正开心.一对情深意重的好兄弟哟!
(刚才发了帖,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成功,只好再重新写一次.)

sswaffen 2007-9-19 20:10

替我们祝福你的兄长！也祝愿所有共同经历过风雨和彩虹的兄弟们，友谊地久天长！

KleinKlauss 2007-9-19 21:55

羡慕毛兄～

此文可比朱自清的背影，虽然，文学是人类永远的避风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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